| 故乡的冠豸山
罗桂环
离别故乡一久，便会想起离家不远的冠豸山。它是那样的凝重而巍峨，让人心生一种挥之不去之感；丛生于山崖石壁滹隙中的各种顽强植物，使苍茫的山色透着鲜活的从容。那是一座景色独特，流传着美妙传说的山，是周围居民永远的“心灵家园”。
庄严与灵动
冠豸山座落在县城东面，属典型的丹霞岩地貌景观。千百年来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成就这里众多外形光怪陆离的岩石，猴石、祖石、五爪石难以枚举。冠豸山本身也以石峰得名，古时人称“东田石”。冠豸山为当地人所景仰，主要缘于山石，它关联着永恒和崇高。岩石上众多的摩崖和主峰下的“仰止亭”是最好的诠释。如今巨石构成的主峰早被美其名曰“莲花峰”；不知何时又进一步将山峰的左边部分称为灵芝峰，右边部分称为五老峰。现在有人说“冠豸山”是因山峰像“獬豸冠”得名，实际上也是据石峰形态附会的“雅作”。透过山峰名称的更迭，很容易领悟人们在崇“高”过程中，内涵随之丰富和升华。
冠豸山下流淌着一股清澈的溪流，当地人给她取了一个动听的名字——文川河，这是闽江上游的一条支流。她蜿蜒如玉带，又似一缕飘飞的白练，给山带来灵气，增添了秀美，使前山的风光刚柔相济，充满韵味。更得益于她的滋润，开阔的河岸成为良好的果园。春天有带雨的梨花，夏天有飘香的柑桔。
平川中拔地而起的冠豸山，孤高陡险，颇显造物神奇，让人充满遐想。岁月悠悠，谁也说不清楚人们何时开始前往寻幽探胜。山中的嶙峋怪石、幽壑清泉、苍岩芳草、野鹤闲云很早就为人知。后来还招来一些隐士、山僧在此栖居。山上开始出现各种“草堂”、“书院”和寺观。于是这里又成为学者谈经论道，僧尼修炼身性、弘扬佛法的场所。不惟如此，这里还常常是乱世时城中官吏避难的“堡垒”。随岁月的迁移，流连者的增多，山中岩洞、流泉、各种象形石、乃至花草树木，在和人“结契”的过程中“孳生”了种种故事，而其中许多又被“敷演”成美丽的传说，给周边居民提供各种精神慰藉，这反过来又给冠豸山增添神奇的“魅力”。美妙的自然就是以这样一种曲折的过程转化为人文菁华，滋润人们的心田。给这里披上了一层绚烂的人文色彩。
青林芳草
漫步在冠豸山上，很容易感受到山峰的险峻，流泉飞瀑的轻盈，岩壑的幽深。同样值得称道的是，山中多有美妙的植物，纷呈旖旎风光。尤其是这里固有草木，不同于“草堂”边青葱的茶园，更与“梵宫”门前、墙角程式化栽培的山茶、芭蕉和女贞异趣，它们是造化的产物，地被的表征。
福建山区最常见的植被是青松，冠豸山也不例外。这是一种生命力极强、用途广泛的乔木，也是传统文化中坚贞不屈、高风亮节的象征。当地人对松树之喜爱，很容易从众多的景点名称中看出，如“印松麓”、“听松亭”和“松竹书院”等等。不过上述地方原来的松大多已不可见，惟在后山人迹罕至的地方存有一些大松树。山上最有名的松树，要数前山山麓那株高大伟岸的“迎客松”。历经沧桑的粗大树干，昭示着它曾经的峥嵘岁月。作为名山古树，它身上积淀着深厚的文化意蕴，以至于蒙昧的“刀斧手”也不敢对它妄加荼毒。这也是它能躲过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大炼钢铁时期的劫难，得以幸存的原因。当然，最美的是后山靠近石门湖区连岗接阜的苍翠松林。它们生机勃发，呈现南方特有的秀丽山色。
与青松相映成趣的是当地的兰草。得益于当地温暖湿润的气候，山的阴坡石壁上生长着数种漂亮的兰科植物，最为人称道的是建兰。建兰是闽西人最喜爱的观赏植物之一，人们激赏它株丛的秀丽，花枝的优雅和清香，更赞赏它深藏不露的含蓄秉性。它是花中君子，品行高洁的象征，自古誉为“天下第一香”。在五老峰的西面，有一处名为“芳兰谷”的景点，是巨石裂开的一条狭窄滹隙，故此又称“小一线天”。这个地方确实很清幽，人往谷里走的时侯，顶上的狭窄的天空越来越小，最后竟不可见，只见光线从对面穿射过来。早年这条石缝下方密生着许多兰花，整个沟谷花香充溢，故此取名“芳兰谷”。可称是一处“空谷幽兰”的美妙景观。
除建兰外，常见还有石仙桃（Pholidota chinensis）和石斛(Dendrobium nobile)。它们附生在陡峭的石壁上，植株丛小而秀丽。石仙桃的卵圆形假鳞茎端头长着两片叶子，非常好看，开着美丽的小黄花，是很好的观赏花卉；石斛在当地称“吊兰”，黄色的花开放时很艳丽；这两种植物紧贴悬崖而生，显示出生命力的倔强。长久以来，一直被当地用作“活血祛瘀”和“滋阴清热”的良药。
与上述喜荫的兰花不同，细叶黄杨（Buxus Harlandii）喜欢分布在比较向阳的石坡旁。在穿过五老峰和灵芝峰之间的“一线天”，来到后山的蜈蚣岭，人们可以看到在石壁上凿出的台阶两边长有成片异常坚硬挺拔的灌木——细叶黄杨。这是一种植物生命力极强的树木，它生长之缓慢，很容易让人注意到它成长的“艰辛”。它的枝干苍劲古朴，叶子亮绿美观，是颇受人们青睐的观赏植物。
这里的山谷中还有众多富有观赏价值的攀援植物。在芳兰谷的西面，有一个大岩洞，可容百十号人，曾是旧时一个名士读书的地方，洞口尚存一些断壁残垣。周边密布很有观赏价值的辟荔、野蔷薇等藤蔓植物。辟荔的果实无论大小和形态都很像无花果，当地人称“牛奶子”，原因是它分泌白色的乳汁。野蔷薇又叫多花蔷薇，春夏之间开花时，绚丽异常。入夏时，这里还有盛开的金银花，把环境装点得非常幽雅和芳香。
下到通往石门湖的山谷中，展现在前面的是一条积沙小道。谷中长滿人称“野桄榔”的黄藤。在这深谷中，潮湿温暖的小气候使长得十分茂盛，这种叶片修长枝干带刺的植物“可远玩，不可近亵”。整个谷中一派葱翠碧绿，几乎难见天日，还有流泉穿行其间。盛夏时节，人行其下，凉风习习，暑烦顿消。深秋时节，“野桄榔”果象一串串小荔枝，让人赏心悦目，真可谓是一处奇妙的亚热带植物风光。
这就是冠豸山，无论是悬崖的“吊兰”，空谷的“幽兰”，抑或石壁上的黄杨，还是山坡丛生的青松，都会让你联想到“适应”的奇妙，生命的多姿，同时引发许多人生的感悟。
湖水清悠
从小在水乡成长的缘故，笔者对水景怀有特殊的亲切感。“南人看景多亲水”，可谓至理名言。水代表着灵动，是“生命之源”。观赏过冠豸山的奇石和美丽的植物景观后，来到山后的石门湖流连、戏水，堪称完美的“纵情山水”。
深藏于山后的石门湖是一个窄长的人工湖，本为灌溉而修，随人们生活的改善，这里逐渐成为休闲的“绿洲”。湖中不少松林荫翳的山头，形成一个个形态各异的翠岛，平添此处的深邃和清幽。石门湖宛如镶嵌在翡翠中的白玉，更像王母的明镜轻掩在丛林中。这里没有莲花峰顶的急风烈日，但见水光潋滟，芳草含烟，呈现一派远离喧嚣的安详。偶然传来的水禽鸣唱，才会打破这里的宁静，让人意识到这里是它们的“洞天”。在湖边徜徉，望着湖面轻泛的涟漪，青山的倒影，让人感受的舒心的闲适，得到心灵的慰藉，忘却世事的俗虑烦忧，不自觉地融汇于美妙的大自然中。体会“智者乐水”之本源。
在碧波万顷的湖上荡舟，堪称惬意非凡的享受。那出没于水中的山头，像碧玉峰、似青螺黛
构成一幅幅韵味非凡的胜景，让你感觉到“船移景換”的妙趣。湖中近处山峰，如“疯僧戴帽”、“大象戏水”等都不乏可观，但我更喜欢的是从远处渗入景观的“笔架峰”，它的俊逸、清新让人神往。来到湖的另一端，可见水源亭，只听清流绵绵注入，水声潺潺。此情此景，不由使人联想起王维《终南别业》的名句：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原载《生命世界》2007年12期，此处图文均作了修改） |
